台裔美人寫童書

今年一月甫出版的「我夢見婆婆」(I dream of Popo)英文童書,描寫在美華人第二代對父母家鄉與遠方親人的殷切回憶。新冠疫情前,許多華人第一代移民經常利用寒暑假帶孩子返國探親,不僅是出於對故鄉親人的思念,也盼望將華人文化傳承給在美國長大的下一代。但現在卻因疫情不得不暫停,尤其當國內的親人生病時,不能及時相見叫人更是煎熬。

這本書由三位台裔第二代製作:作者金立葳(Livia Blackburne)、插畫家郭香宜(Julia Kuo) 與編輯徐康妮(Connie Hsu),目前分別住在洛杉磯、克里夫蘭市和紐約市,今年因舉辦新書發表會,透過網路隔空相會,分享他們成長的記憶以及對父母故鄉的感念。

作者金立葳

金立葳有哈佛大學生化科技學士和麻省理工學院(MIT)認知神經科學博士的學位,為什麼會走上全職寫作這條路呢?

金立葳回憶起她讀研究所的一個寒冷冬天,她走進一家書店避寒時,坐下來讀完一本小說,思緒回到高中時,她很不喜歡參加每年規定要去的野外露營活動,「因為沒有沖水馬桶啊,想說跟老師提議用寫作來代替參加,沒想到老師竟然答應了。」當時她以幾個高中同學做為書中角色,寫下60多頁的奇幻小說,「Midnight Thief」,內容是關於一個叫凱拉的神偷,面對道德良知的挑戰。

由於研究所功課繁重,「為了抒解課業壓力」,金立葳在12年後重新翻出這本處女作,寫成370頁的小說。這本書於2014年出版,並在2015年獲得紐約時報最佳暢銷書之後。比起研究工作,透過寫作「使讀者感受到我要傳達的思想讓我更有成就感」,因此她畢業後放下找博士後研究工作的計畫,開始步上全職寫作生涯。

在台北出生的金立葳,五歲之前一直由外婆照顧。之後隨父母搬到新墨西哥州阿布奎基市(Albuquerque)。她的父母和其他華裔第一代移民一樣,寒暑假經常常她回台灣省親。但是她的英文愈說愈流利,中文卻漸漸淡忘,如她書中所寫:「那些遺忘的中文像井底的魚,看得到但抓不到」。

金立葳的父親金陵和母親張麗君都是台大畢業的高材生。父親30多歲來美國經商,母親除了協助父親的事業之外,擔任全職家庭主婦照顧獨生女的她。外文系畢業的母親常常念書給她聽。她回憶小時候跟母親要糖吃,母親只給她一顆M&M巧克力,她以為別人家的小孩也都這樣,好處是她長大後不嗜甜食。

她說自己是個nerd,個性沈靜,數學和科學成績優異,曾參加奧林匹克數學競賽獲獎。父母對她的課業成績相當看重,鼓勵她往理工科發展。但是因「父親曾在大學棄理科改學商」,她覺得自己可能跟父親一樣,循著內心聲音的引導而轉換人生跑道。

金立葳寫作的興趣是她抒發壓力的管道。她說信仰基督教的父母也常為她的課業和未來的婚姻禱告。父母的禱告蒙垂聽了,她和丈夫是在MIT唸書時,參加聖經查經班認識的。兩人現在有個四歲的女兒,她像母親當年一樣常唸書給女兒聽。當她看到女兒與祖父母之間的互動,促使她想把父母親的語言、文化傳承給她的下一代,因此動筆寫下「我夢見婆婆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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插畫者郭香宜

郭香宜在「我夢見婆婆」每一頁插畫中,把台灣的日常生活歷歷呈現在讀者眼前,豐富文字之外的風景。郭香宜把對台灣的記憶與她認為象徵台灣的事物繪入書中,像是廚房的大同電鍋、小黃計程車、阿公騎著摩托車載小孫子等,勾起台灣移民共同的記憶。

郭香宜的畫風相當多元,從人物、動物,到風景、食物等內容,有寫實的美感,也有夢幻的童趣,可以用複雜的筆觸,也可以是簡單抽象的線條。她除了為十多本童書插畫以外,還為報紙、網站、公司行號等繪製社論插畫、海報、書籍封面、商業廣告等,她的客戶有紐約時報、華盛頓郵報、芝加哥公立圖書館、 Scholastic 和Hachette Book Group出版社等。

郭香宜在洛杉磯長大,四歲時曾搬回台灣一年。她回憶人生第一次上美術課是在台北,阿公會騎摩托車載她去上課。由於喜歡畫畫,回美國後跟同一個老師學畫將近10年,因此熟悉各種繪畫技法。小時候父母常帶她到書店,特別在清倉打折時購買乏人問津的大部頭攝影書籍,她很喜歡描繪那些相片。

她的父親30多歲到美國念結構工程研究所,母親念幼兒教育所。兩人畢業後在美經營銷售K-12教具,她小時候常在放學後到店裡幫忙。她說「阿公在台灣開五金行,父親和自己遺傳了阿公的生意頭腦」,因此在聖路易斯市華盛頓大學(Washington University in St. Louis)主修商業,但因興趣也選修很多藝術課程。

但是她後來決定當一個自由插畫家,因此她大學畢業後搬到俄亥俄州的克里夫蘭市,一邊在American Greetings卡片公司工作,一邊累積經驗。住在克里夫蘭時,每天繪畫記錄日常生活去處,之後和都市計劃者Justin Glanville合作集結出版「初到克里夫蘭」(New to Cleveland)一書。

她很佩服30多歲才移民到美國的父母,因為深黯適應不同文化的困難。她小時候在家父母對她說中文,她每周末到中文學校上課直到高中畢業。由於在洛杉磯長大,有很多亞裔朋友,到了中西部讀大學後,才瞭解美國白人看她的眼光不同。11年前父母搬回台灣照顧年邁的祖母,她也常回台灣探親並一邊從事插畫的工作。由於常回台灣,她瞭解到中西文化對她有不同的影響,漸漸培養出用不同的方式與人溝通的能力。

父母尊重她工作的選擇和想法,她也常貼心與父母溝通,使他們放心,但唯一最叫母親不放心的是她對攀岩的熱愛。她花很多時間攀岩,她說「爬的一條繩子,我們叫做一個問題(problem),爬完一條繩子就是解決問題。這很像工程師用頭腦想辦法去挪動身體往上爬」,她很喜歡攀岩帶來的心理挑戰。她希望推廣這種促進社交、與同伴互相支持又不爭競的運動,因此目前正在撰寫繪製一本攀岩運動的書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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編輯徐康妮

徐康妮熱愛編輯的工作,她不僅對文學、出版市場有專業素養,還能細心與作者、繪者溝通,成為每個書籍背後的重要推手。

徐康妮出生於台北,在阿拉巴馬州長大,獲得香檳伊利諾大學廣告學士和新聞碩士的學位之後,在芝加哥雜誌(Chicago magazine)工作一段時間。但她嚮往寫作,因此搬到紐約,一邊在星巴克打工,一邊在雜誌社當intern工讀,一邊找工作。

在五光十色的紐約市,她寫有關生活和美食的文章,但是心裡仍希望有一份穩定的工作。她後來到Little Brown出版社面試,遇見當時的主管,「像看到自己的大姊一樣」,同是台裔第二代的林佑珊(Alvina Ling),後來傳授給她許多當編輯的經驗。

她的父親徐鈞來自南京,13歲時因戰爭的緣故與父母到台灣,後來到明尼蘇達大學念工程系、普渡大學核子工程研究所。回台灣後與母親董寒松結婚再回美國。父母兩人都愛好文學藝術,父親曾經參與戲劇活動,徐康妮小時候常聽父母討論中文電影、故事等藝文內容,父母把圖書館當她的保母,培養出她對閱讀與文藝的愛好。

當徐康妮到紐約發展時,父親為她選擇追求夢想而高興,她回憶母親當時給她一張空白支票,「我留著這張支票,從來沒用過,告訴自己家人的支持是我最大的鼓勵。」當她遇到困難時,就想著從中國逃離戰爭到台灣的祖母,顛沛流離卻不被打倒的精神支持她堅持下去。

她說隨著「黑人的命也是命」運動興起,美國出版社為了讀者的需要,尋找多元化題材滿足各族群的閱讀市場,因此她將個人文化經驗帶入專業中,找尋合適的作者,像是「我夢見婆婆」這本書就喚起她的童年記憶。

她說書籍如同電影一樣有不同型態,童書可以是有趣的、知性的、情感抒發的,她認為童書不一定要說教,但一本書的背後一定有值得訴說的意義。童書不僅要吸引掏錢購買的父母,也要吸引孩子。她說「我夢見婆婆」既感動父母,小孩也能看圖片想念食物與朋友。

她說編輯的工作像是專案管理。她建議新手編輯,找尋意氣相投的作者,分享他們的感動,幫助他們說故事。

徐康妮繼承了母親的美麗基因,在阿拉巴馬州念高中(Huntsville High School)時參加選美比賽得了第二名。由於學校裡的亞裔少,學校內所有亞裔學生都成了好朋友。她上大學時參加Alpha Kappa Delta Phi的亞裔姊妹會,想要更多探索自己的身份。

疫情期間,她說美國人在家烤餅乾,但是她卻憑著在台灣吃過的記憶煎蔥油餅,因為故鄉味能帶給她心靈的安慰。徐康妮希望將來出版更多亞裔作者的書籍。